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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以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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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庄行踏

上次日本旭川的故事後(TGB通訊第38期, 2002.11), 原本功力大進展, 繃太緊的筋路血氣整個都通了, 可是沒有徹底性改變「體質」也是無效, 離開「大師」身邊久了, 舊症頭又發作起來. 所以才又千里迢迢從南進東南亞的基地──左營, 班師到以往對Okinawa(沖繩)的通商口岸──宜蘭做「基地訓練」. 和Tekhoa從台北城坐2小時的「對號慢車─莒光號」 到羅東, 來車站接我們的, 是台北大學青年社出身的KekiuN, 人與人的性命總是會在某個特別的時刻相遇. 3年前, 我們政大台文社和青年社來體驗農村, 當時接待我們的, 也是Siong哥, 3年過去了, Siong哥拿到學位回來種田, 台文社和青年社人來來去去, 我去當兵, KekiuN考上清大社會所, 那麼多年後再相逢, 卻又是在田裡的爛泥土裡! 問到那些以往一起來農村體驗的朋友. 有些仍在唸書, 有些已經出社會工作了, 有的仍在運動圈子裡, 有的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有的用「框框」把自己束縛著, 有的跨出自己畫的界線, 每個人都用不同的方式為性命找尋意義. 邊講邊欣賞蘭陽地區美麗的景緻, 過沒多久, 我們就來到田邊了, 捲起褲管正準備下田做工, 已在田裡忙一陣子的榖東余大姐和他先生, 就不嫌棄地邀我們先去吃飯補充體力, 下午才應付的了. 吃飯時除了大家介紹認識的話, 都在講有關田裡以及榖東的事, 余大姐夫妻對靠近土地及田庄生活非常嚮往. 「Kha底2 chang, 正peng 2 chang, to-peng 1 chang.」「Ti田--nih行路e時, tioh行ng-a häm ng-a e phang, 無, 等--leh beh播e時, 塗choaN-a lap--落, 無所在播.」鄰長伯仔為我們技術指導, 余大姐早上已學過, 在旁邊開始奮戰, 起頭, 我連路都走不好, 常踏到後面還未播到的地方. Siong哥一直提醒, 微觀要顧, 巨觀也得調整, 我很沒有耐性, 好在那天日天氣涼爽, 不怎麼流汗, 不會太快分心, 另外也想到來這裡就是要放鬆頭腦, 身體不做得累一點, 思考怎停得住? KekiuN和Tekhoa加入戰局, 也push我繼續下去. 邊做邊觀察旁邊, 我發現余大姐真的很有趣, 她做到會笑, 還不時講2句, 提升au少年的戰力. 她告訴我小時候看到水牛在泥巴浴, 她就很想學, 收工休息時,她果真把泥巴塗在臉上和手腳上, 這個畫面若當做榖東俱樂部的宣傳照一定很合適! 晚上, 簡單的便菜飯食完, Siong哥的朋友和我們同坐在埕裡納涼開講. Siong哥提起他最近接的case. 日本的空手道大師, 在武術上遇到『瓶頸』, 參不透, 因為傳說日本空手道是南少林拳從南中國傳到台灣, 另外又從Okinawa傳到日本, 照理講, 若往起源處找, 應該去福建或廣東, 不過文化大革命消滅中國傳統思想和文化, 致使這種功夫未傳下來, 只有70~80歲那一輩的老人還會這種功夫, 現在最厲害的卻在台灣, 台灣沒有經過文化大革命, 但是Siong哥去訪問的, 也都是老人, 年輕人不學, 而許多口訣是台語口語相傳, 沒有文字記錄, 若不趁現在寫下來, 這種屬於庶民文化的東西, 會愈來愈少, 往後我們有再多理論印證台灣文化的優良, 有再多分析指出台灣文化的豐富, 也沒有用, 內容都沒有了, 抽象的理論只會變成自我安慰. 我設想台灣民族是要建立在什麼樣的基礎上? 從歷史裡找理論來支持, 還是要補充從現實出發的元素? 失去的無法硬找回來, 重要的難道不是接受現實, 從當下出發? 過去, 我認為得堅持這個堅持那個, 現在看來, 這個詞可以重新定義, 若我已經將自己培養成講台語寫台文, 尊重多元文化與價值觀, 用基層(普羅大眾)的眼光看世界的人, 我就已經用這種方式在過活了, 還有什麼「堅持」的問題呢? 堅持, 沒有的東西才需要堅持. 問題是, 我們是確實相信這種價值, 用這種態度生活, 或是為了與別人不同, 故意將自己限定只能做什麼? 這樣一來, 別人會更接受「堅持」的價值觀, 還是反而反彈呢? 運動裡談到的堅持, 很多是發覺到體制的不公不義, 決志要與被壓迫者站在一起而開始的? 在這裡, 卻有1種危險──太過刻意, 反而會與人群疏遠. 自我反省, 自己對飲食, 看書, 電影, 朋友似乎太過替自己畫界線, 只願接受某1種層面的東西. 日本空手道大師從台灣鶴拳, 找到南少林拳到日本的「missing link」, 手尾的『甩勁』, 空手道是這個動作到定點, 將力量灌至手尾, 台灣鶴拳手勢出去到定位後, 還會甩回來, 好像鞭子的動作, 照按Siong哥手勢的表演, 空手道感覺較死板, 鶴拳較放鬆也較柔軟. 照拳頭師父他們所觀察到鶴的動作真的是如此, 拳頭裡蘊藏大自然的哲理. 曾出國與2公尺阿啄仔壯漢車拚的鶴拳師父, 運用柔軟的手勢將對方的招勢化解掉. 面對國家機器大怪獸, 微小的人民, 學得會用「放鬆才有力」的自然哲學來化解危機嗎? Siong哥的朋友五花十色, 電視製作的, 賣養身食品的, 做社區組織的都有, 雖然從事的行業不同, 可是在天星下, 我們很有趣也很認真地在談這些問題, 其實很多道理是相通的. 那夜, 有窗外的蛙鳴相伴, 睡得很好. 隔天差點爬不起來, 腰酸背疼, 很久不曾這樣了, 小時候不必顧慮隔天還得上課上班, 才會把力氣用光,「專心」讓自己未瞻前顧後, 這種感覺真好! 食飽就又去田裡. 今天的工作是把福壽螺的卵揉死. 福壽螺是1979年被人自南美洲引進台灣的, 原本是料理用, 結果台灣人不愛福壽螺的肉質(太軟), 養螺人隨便放生, 福壽螺不是在地種, 沒有天敵, 有水的地方就有福壽螺,他們在田裡會吃秧苗的根, 是農民的大敵, 有的農民會趕鴨子去吃, Siong哥採用的辦法, 是灑苦茶粕. 彎下腰一直用樹枝撥螺卵, 不管時間, 腰酸了就抬頭休息, 山腳那邊5甲多的田, 都是田邊管理員在顧的, 忽然想起中國詩人寫的『邊疆塞外』的情景:『天蒼蒼野茫茫, 風吹草低見牛羊.』宜蘭的田邊沒有牛也沒有羊, 感受到的也不是中國詩人想回中原的『悲悵』, 不過腦子裡卻找不到台灣詩人形容農村的任何詩句和意象. 那天下午, 這些朋友都要回各自的工作場域, 我也得回部隊了, 帶著滿身軀酸痛, 不知道腦袋是否休息夠了?「體質」是否調好了? 2005.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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